军工软件工厂建设路径：从顶层设计到工程化落地的全景解读【软件工厂系列①】

01 一个正在发生的转变

装备软件的角色正在变化。过去它是硬件系统的配套件，负责执行固定指令。今天它已经成为装备能力的核心载体。智能化决策、多模态融合、实时数据处理，这些新能力都依赖软件实现。但软件研制方式的转变没有同步跟上。

当装备软件从“配套件”走向“能力核心”，而研发流程、工具链、协作方式仍沿用过去的模式时，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浮现出来：过往的手段已经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需要探索一种全新的工程和管理手段来解决这一问题。这篇文章我们将尝试从多个角度梳理军工软件研发所处的现状，再回到这个问题，结合嘉为蓝鲸在军工行业服务经验给出回答。

02 四个角度看军工软件研发现状

目前，军工软件研发已有相当积累。它有一套完整的规则框架，也有装备代际跨越的扎实成果。理解当前的状态，需要从四个维度分别观察，它们各自揭示了军工软件研发的不同侧面。

1）视角一 战略竞争：软件定义能力成为焦点

全球竞争的重心正在转移。过去重点比拼的是硬件的性能、规模和产能，现在则逐渐转向基于软件定义能力的速度和质量。一些海外国家的实践表明，软件已成为可持续生产、迭代交付的关键能力，这一认知已转化为体系化的工程实践。公开资料显示，部分海外国家已建成数十家软件工厂，纳入统一的软件现代化战略管理。通过建立统一的技术底座和标准化流程，支撑关键任务系统实现快速部署。

这套体系的核心价值在于：通过标准化基座实现跨组织资源共享，避免重复建设。

我国在航空航天、电子信息等关键领域也已开展专项软件工厂建设，聚焦复杂装备软件研发场景。这些软件工厂构建在自主研发的技术底座之上。但在体系化协同层面仍在推进中，各工厂之间的标准对接、能力复用、数据互通还有较大改进空间。

2）视角二 政策导向：从顶层设计到软件工厂群

外部竞争压力转化为内部政策方向。军工软件研发的规则框架，起点在上级主管部门的政策方向。据相关公开资料，近年来国内相关军政部门相继出台软件现代化发展指南等文件，提出全面推进武器装备软件现代化的目标。这些政策方向覆盖了能力建设、产业组织、技术标准等多个层面，为军工软件工厂建设提供了顶层指引。

相关文件进一步提出了软件工厂建设的资源库、代码库、组件包、算法集、工具集、综合管制平台、基础设施等要素，以及综合管制平台负责对各类工具进行编排与调度，连接资源库与产品库，形成多条软件生产线。

3）视角三 合规框架：GJB体系的工程化要求

政策方向落地为具体的合规标准。与软件研制相关则涉及一整套国军标的标准体系。GJB 5000B-2021《军用软件能力成熟度模型》的评价范围从“软件研制”扩展为全生命周期，21个实践域覆盖了从立项论证到运行维护的全过程。

在军工场景中，这21个实践域分布在四个层级：

类型	说明
组织管理类	（LD/OPI/OAD/OT/II，5个实践域）——支撑型号级能力建设
项目管理类	（PP/PMC/ROM/ESM，4个）——作用于项目级受控交付
工程类	（DEM/RDM/TS/PID/PR/VV/MT，7个）——聚焦软件产品级研制活动
支持类	（CM/QA/DAR/CAR/MPM，5个）——解决证据、质量、度量如何闭环

GJB 438C对软件开发过程中的文档提出了多类具体要求，覆盖计划管理、需求分析、设计说明、测试验证、使用手册、总结报告、产品交付等方面。

GJB 5000B定义过程能力要求，GJB 438C规定各阶段文档产物，两者共同构成合规框架。一份文档可能支撑多个实践域，一个实践域的证据也可能分散在多份文档中。

具体文档范围和深度需结合软件安全性等级、重要性等级以及所采用的开发方法进行裁剪。

但合规也需要人力来执行，从项目策划到配置管理，从质量保证到同行评审，每个实践域都有对应的产出物要求。

当这些产出物主要由人工完成时，研发人员在流程性事务上的投入大量精力，用于核心工程活动的投入相应减少。

GJB 5000B成熟度等级评价同时也是组织过程能力提升的路线图。等级越高，对工程化手段和量化管理的要求也越高，这与软件工厂的建设方向一致。

4）视角四 工程实践与复杂度：日常研发的真实环境

合规框架之外，研发团队每天面对的是具体的工程环境。物理隔离与分级管控是军工研发的基础设施特征。保密规定对网络、硬件、材料按密级区分管理，禁止高密低传。

软件研发管理涉及在多个隔离的网络环境中交接过程产物：

类型	说明
内网模式	客户端与软件工厂服务器在同一网络
跨网络模式	客户端与软件工厂服务器分处物理隔离的两个网络
单机模式	跨网络模式的延伸形态，通过物理介质摆渡同步研发过程产物

三员分立是保密要求在权限管控上的具体落地。系统管理员、安全保密管理员、安全审计员三种角色相互独立、相互制约。

任何研发工具在部署时都需要适配三套权限体系。

“小核心、大协作”是多主体协作的基本组织模式。

类型	说明
总体单位	掌握总体架构和核心算法
配套院所	承担分系统开发
高校	参与基础研究
外协单位	提供专项能力

各主体的工作成果需要持续对齐和集成，但跨组织的任务分发、进度跟踪、决策对齐目前主要依赖线下方式协调。

• 装备软件复杂度正在快速增长。

过去十年，部分军工装备软件规模扩大了10倍量级。部分快速迭代型装备软件，研发周期从以年为单位压缩到以月为单位。软件架构从单体转向多模块、多核架构，编码方式从零编写转向仓库取用，工具链方面，从本机搭建管理转身集中式的流水线驱动。

03 核心矛盾：管理要求与研发效率之间的冲突

四个角度分别揭示了军工软件研发的不同侧面。把这些侧面放在一起，可以看到一个共同的趋势。

一端是规则框架在持续强化管理。政策方向在推进，合规标准在细化，安全要求在提升。

另一端是装备软件复杂度在持续增长——规模、周期、架构、工具链，每个维度都在变化。

当这两端同时发力，传统工作手段的效率提升空间已经收窄。

前面已经呈现了这些迹象：合规检查依赖人工逐项执行，跨组织协同停留在文件级传递，规模化研发各自重复建设。当规则和复杂度两端同时攀升时，这些环节通过人力投入获取的效率提升空间趋于收窄。

规则框架强化的一端持续上扬，传统手段效率的一端趋于平缓，两者之间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缺口。这个缺口就是工程化升级的空间，也是软件工厂要回应的课题。

回应这个缺口的路径，是让软件研制活动从依赖个人经验转向依赖工程体系——这正是主管部门提出软件工厂的出发点。

04 软件工厂的提出与建设目标

1）软件工厂是什么

软件工厂源自国家军政部门的基于传统军工软件研发方式所面临的局限性而重新从顶层设计新的软件工程范式，它的核心是：在现有保密和合规框架内，通过标准化工具链、流程规范、质量门禁和度量体系，将软件研制活动组织为可管理、可重复、可度量的工程过程。

目标是在守住安全红线、合规标准、保密要求的前提下，通过工程化、自动化手段实现执行方式的升级。

软件工厂在现有体系内推动执行方式演进，遵循现有的保密要求、合规标准和组织结构。军工场景下，高可靠、高可信、高可控、高可评价比交付速度更重要，这也是它区别于民用DevOps的根本所在。

2）三个建设目标

软件工厂的建设目标围绕三个方面展开：

1.建设一体化、一站式开发管理平台。回应工具各自孤立的问题，集成串联原有开发、构建、测试和质量领域工具。在保密分区环境下消除工具和数据孤岛，提升自动化水平，减少开发人员在工具间的切换成本。

2.建设差异化流程管理规范。回应不同密级项目一刀切的问题，按密级和关键度实施差异化管控，不一刀切。标准工程实践规范基于标准工具建立，便于在组织内大规模推广。

3.建设开发全生命周期度量体系。回应效率提升不可见的问题，为 GJB 5000B 测量与绩效管理（MPM）实践域提供工程化支撑。

通过过程绩效基线和统计分析驱动持续改进，为各级管理者和执行者提供不同视角的仪表盘视图，使瓶颈和等待变得可见，为持续改进提供数据支撑。

05 小结

政策导向的内部牵引、合规框架的工程化要求、工程实践的现实压力、复杂度增长的趋势性挑战——这四个方向的力量，最终汇聚为软件工厂这一工程化演进方向。

嘉为蓝鲸深耕研运领域二十余年，结合在各行业的研发运维服务经验以及强劲的IT技术实力，致力于为企业提供全面、系统、国产化、安全合规的一站式DevOps转型解决方案。

覆盖项目管理、敏捷协同、测试管理、代码库、流水线、代码检查、制品库、效能洞察，帮助企业提升软件研发效能与质量，保障应用交付的安全与稳定，进而赋能企业的数字化转型。

本篇讨论了“为什么需要软件工厂”和“它要达成什么建设目标”。

下一篇我们将讨论：以什么样的工程框架来承接这些目标。敬请期待！